- 金錢
- 1724
- 威望
- 3607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4-24
- 主題
- 25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88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6 小時前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36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724
- 威望
- 3607
- 主題
- 25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4 f7 n: F% O0 o1 w1 L
; [* ]! x! C: o q; w 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5 B) B0 G: v& ]% \" \ j
& J/ z) {4 ~$ l# T
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2 K& {' y; P5 A! o! L Y A; F4 s
' n F& I6 Z2 m% S: W0 U3 f 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 V3 s5 j4 o- H/ p2 X) a4 m
6 W8 b K9 g" i8 S- @6 r5 l! s
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
3 M9 T% x. A9 `% q1 ?; a; l
* h9 M8 F F/ h 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0 \, y; n5 J- \4 k8 x
/ O9 W8 D/ {" Z: m& D9 t- Z 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
3 l7 C$ k Z7 w4 Q/ S
8 Y8 A, p% B: _4 A, @! E 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
2 b& Z" c k# g* b9 w6 I8 j7 i9 O7 n m
7 L3 }7 G1 F2 }1 c, d 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/ C2 F+ Y9 @: F K; [, A5 ~
% \9 {% m- o/ D- R# [9 A
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
9 N( h" {% `- k0 o+ \, y3 L2 g: m2 c
% }2 ~/ o, c; B* q$ r$ w 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
* a4 o; \: y8 [: N O9 J1 I# R- d& v+ P! E& e7 J0 U
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2 ^7 e/ v3 v# ? X
* A1 c, N* E( d, a2 k 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& w. \% G: b3 Z0 @
& e4 _" J8 W, a+ b! {! k2 Q; ~
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
& F4 X8 E( _- b2 |% S, f" b2 x5 o. E
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
0 B# Q: B2 k: z6 _" O/ o- J% k v& y% y9 K' E( `
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
0 b5 l- A) T1 b, R2 G7 |% q. F& ?: s
8 z% R" ^5 \+ I0 n, W( ^" U1 n3 N 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
" M y0 q9 }. ~
$ q7 h. ~" \: h# T- Z 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
T3 ^! V2 b: I1 K
# c# D( W. s0 ~ 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
3 y+ C8 ]% U# D& N( ?4 B. @4 u/ P0 p$ s" T) ^; b2 T: S3 S8 w
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 V" e0 }' n6 y- t7 S ?
4 S" [; \+ w6 ~4 W2 [% F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
" \) q- n j6 I: I# J# B
$ B2 O* O2 P; C 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9 Z( A7 [- Y5 z% Z1 |2 N
6 M. e/ e5 W8 X+ @+ e" b
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5 e: q4 ]( y$ U& u/ D/ G" N0 `* S& c
# h; C Y, J( |- p
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6 T. U' d/ `5 \* ?& m
: Z c4 B' t' _% r; H9 U 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, t' w7 B7 j" z5 g
3 M2 l; M- q6 U9 t$ O 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
+ J- M2 T5 ~% L$ `8 \; @. J B1 X7 x
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
1 I" \4 X; v: o% e; m; ~" f& O8 d: o& [ J( K, n% e, M
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
7 W z5 j: y: D+ j) E" M7 i. v: H% F
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
7 X: l3 `! A: ~% E9 s" d; W
0 Y) w; ~# I" }( K) x" n, F 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
8 Q$ d3 i L" d( \9 T% c' S" o/ N: A
, w9 k0 K; x) [6 C0 P, Z 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
0 @; U- a |' T/ T& g" h$ h* t7 C- B1 S& |8 R" F- L u- w
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
1 I1 f$ r- q& s5 p% ?/ y* u6 M3 \. |7 v5 q' H& k6 Q4 E; a
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
( c+ l: ~4 H2 t8 H# q" S2 P9 V: e5 }, j: t/ ^) L
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$ i$ I s6 O+ {3 b. |3 I4 e+ c2 e
4 @( K1 L: Z' a; u 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
+ I1 k+ G& U! v9 q/ P! \. T8 n( u. r
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
% m! ~9 ~* ]8 p; v2 H+ t
3 J# f6 S( [! ? x/ l% U7 H 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
3 L5 ^5 B! t7 J( W) m. ?' Z8 \
/ R0 _/ u; R4 t# L: q 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8 E& G7 U) D+ [2 D' u, o# p& U
; \3 V0 J; i4 _% q! |8 M- m/ K 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' I0 l, I' H' F9 l9 l, f, p9 V2 e3 C: N
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
3 d; D$ K4 W- j# r7 `" `* \
% h2 t+ E+ v- B& \- E* \4 @( R 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% t8 @- R* E# @
: _2 A. g A4 x5 r 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